自踏於甲板拋光打磨的溫潤相悖,喚名盤蟲之浮島恰似其名。途徑環峰如嶂、石若鐵骨之境,一路直至那參天古林間潛伏ㄧ令見者生懼之紅影——其形首重而身輕,噴吐之息難忍帶腐;其足長如銳鋼,擅以入懷之態穿刺其物而噬,而今此令人膽寒邪物方蟲首微陷、足裂且翼折,無數裂口與鈍器輾碎之痕得以窺其惡戰之慘烈。
嬌小翠翎撲騰薄翼,懸停ㄧ身玄裝上士身側,其叨叨絮絮因隔音之物只得見其口不歇開闔,寬大袖袍內的素白指節輕按上方才龍蜻蛉下嘴之處,眉眼皆憂慮之色。可鷙禿軍爺僅一把抓上仍無聲聒噪的鳥兒,強硬的以行動要求少女休憩,而懷中人兒咯咯,由耳塞膏所隔絕的喜悅隨著動靜共振於環起少女的手爪之間,與那日僅餘一息尚存模樣大相逕庭——
懷著如獲至寶之喜,資歷尚淺的鷙禿,擁著身披自身外袍的喜娘步出荒道,避入一處荒廢靈祠。少年心知此刻進退兩難,此刻不論入城讓極樂家帶走喜娘,抑或回營令貴女安排遣返等下場皆非他所願。看著懷中蜷如枯葉、面白如紙的小雀,禮生自知是斷不可能就此放手,因此他賭——他賭這日後待招募之期所至,在卡斯帕帆揚起之際這才歸返。
準備先斬後奏。
可身強體壯的軍爺卻未覺,極樂家之種,脾胃異常生焰,消食其速之快,無糖則血竭,無脂則心窒。待其所察,懷中人兒已是氣息浮亂,翎羽失澤。
少女伏於懷中,氣若游絲,口乾喉啞,吐納間似風過枯林帶上顫音。雀兒額際滲汗,與此時邪那暑氣不同,氣力盡失使一陣寒意自胸腹倒湧,四肢微涼,原本緊攥外袍那雙手,在饑饉中力道一寸寸虛去。
他這才明白他所珍視的身影,可能不會困死在世家華美囚籠——卻怕是要悄無聲息生息如將熄燈芯滅去。
懷中人兒非素昧平生、抑或征途奮勇捐軀,同策軍命之輩。
是自雛羽未褪便銘印於心,學著藏、學著忍、學著遠走成全的刻骨身影。
若是她真因自己的自作主張,是眸中光華熄滅、靈動神采不復——
短刀出鞘,少年解甲,爪心顫顫,動作卻未有半分遲疑。
只因他願違軍令、背族名,唯獨不願見她在自己臂彎吐出最後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