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旋呼嘯,天光一線連帶著風掠過卡斯帕帆,零件齒輪一刻不歇,嗡鳴聲如那惡犬低吟滾吠,掩不住這架金屬巨獸自西陲滑空而至的勞苦。
喚名禮生的爪翅上士醒得早,亦許是未曾感到倦意。
鷙禿鉤爪撫過後背還滲著殷紅的血痕,而留這細碎刺痛的人兒卻不見此處,僅榻旁餘溫與殘存鐵銹腥氣,提點男人昨夜的耳鬢廝磨。
思及此禮生似覺那口利齒再度沉下頸肩——那年,他方五載,與兄長手足一同啟蒙教養的幼雛禮生,隨著主母親赴依附氏族,參加那翠鳥極樂家千盼萬等的嫡長女生辰宴。彼時的孩童依舊與手足置氣,他怨獨屬自己的小獸,未經知會便讓阿兄抱了去。那是他的玩伴,他總是冒著在教習先生的斥責下帶著牠踏入學堂;省下用膳的點心與其分食,笑意由爪心的粗舌與溫熱間盪開。這才讓幼雛在得知阿兄為逗同窗,將自己的玩伴抱走而哭叫著衝進書肆,小禮生不僅撕毀兄長的書卷,咬了人,更是生生與阿兄置氣了數日。旁人都嘆一句這小小鷙禿孩子脾性,只有他自己知道若非如此他不會學著藏——小至練筆斷裂的筆桿、大至長輩贈予的平安符。凡他視為己物者,皆由幼雛以爪翼藏之,只為伴於眼前。
那是他第一次發覺對據為己有這個執念有所察覺。
這日,木著臉的幼雛讓主母牽著,一旁跟著不曉得如何哄還對小獸被抱走這碴而置氣的幼弟,討好的朝小禮生遞上數塊糕點與帶著保證的賠禮才讓幼弟爪子拉住自己衣角的阿兄,在賓客簇擁下聚集,等著這場宴會的主角,極樂家的小姐,在乳娘嬤嬤們的小心伺候下,那嬌小糰子才在裹挾著絲絲綢緞在懷抱中見著賓客。
那翠羽此刻仍稀疏,細細軟軟的貼著小肉胳膊,極樂家特有的翎羽一搧一搧地在襁褓中輕撲,一雙靈動的異色雙瞳也如賓客般看著自己似的滴溜溜打轉,回望著赴宴的眾人。
那細絨看著竟似乎比自己的小獸更軟些,小禮生鬼使神差的想。
「瞧的可仔細了?這便是極樂家這代的嫡女。」主母看著幼雛愣神,頃身為其整理衣襟,對著阿兄與他語氣如訓戒又似提醒:「無論以附庸的身份,或是將來可能的眾夫之一⋯⋯總歸該學的、該認的都須記下,別日後在人前失了體面,這是娘能給你們安排最穩妥的路。」
兩隻小翎先是懵懂的點了點頭,接著禮生看著阿兄帶著躊躇地開口問出他也同樣的好奇:「那⋯⋯她,極樂家的小姐也有一條自己的路要走嗎?」
娘撫平褶皺的指尖頓了頓:「她這樣生來,自會有人為她鋪路捧著她走。」再開口時語氣也更輕了些,「不管她願不願意。」
而一旁小小的禮生聽見了娘的低語但未曾回應,只因他腦海一個隱約的念頭在腦海紮根。